图为街头卖糖担。王锷 摄

　　米糖，不仅香甜可口，而且有助消化，益于健康。冲鸡蛋或炖梨有止咳化痰之功，还有吸收粉尘作用。所以弹棉花、碾米工人都爱吃点米糖。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曾赋诗赞赏麦芽糖为春节必备佳品：“岁盏后推兰尾酒，春盘先劝胶牙饧”。上世纪六十年代至八十年代，兑糖担曾经在龙湾大地上风靡一时，不仅满足了物质相对匮乏的经济时代人们的味蕾，而且催生了一代又一代龙湾改革开放的先行者。

　　状蒲地域，河道纵横，水陆交通便利。温州小南门河轮通航状元(茅竹岭)、茶院寺河轮至状元每天两趟，温州最早的公交线路6路班车通状元。当地民风民俗接近鹿城，传统种植水稻、柑桔、红薯、杨梅等。除农业之外，兑糖等特色传统副业还曾辉煌一时。

　　“叮、叮、叮，兑糖儿吃”！远远听到兑糖客的声音，糖贩客挑着一担竹制的糖贩篰，篰上放着四方形的糖盆格，摆上一板糖儿并盖上竹匾，手里拿着小铁锤碰糖刀，不时发出敲打声，到处走街串巷招揽生意。一边敲打糖刀，一边喊着，“糖儿吃了娒娒不赖娘，快点拿来东西兑糖吃，废铜烂铁拿出来，高处站起寻，矮处蹲下寻，明处伸手拿，暗处点灯寻”。孩子们闻声纷纷向父母大人哇哇讨要废品兑糖吃。当家家户户拿出废品时，兑糖客就用小铁锤敲糖刀，打下一片糖儿给孩子吃，不少孩子百吃不厌。

　　麦芽糖，俗称“糖儿”，是利用粮食(主要为小麦)制取的。具体制作过程看似简单实则不易：麦芽拌大米饭发酵24小时，酿成饴糖，经炒、捶、捣、拉，制成白色坚韧的米糖，圈成2.5公斤左右的圆饼，撒上芝麻、红绿瓜子等，色、香、味一应俱全。一爿糖儿置于糖担上，用毛巾或竹匾遮盖以防尘染。兑糖时，用糖刀与小铁锤将糖儿剖下，与用户调换废铜旧铁、牙膏壳、猪骨、头发等物。

　　据悉，蒲州屿田、上庄两村兑糖历史已有百余年。民国初期，糖贩正盛。温州糖贩来自龙湾，龙湾糖贩源于蒲州。屿田、上庄为兑糖“专业”村，辐射状元、石坦、三郎桥等20多个村庄，糖贩多时从业者多达2000人之众。村民农忙时田间劳作，农闲时挑担走巷，足迹遍及洞头、玉环、坎门、青田、丽水、缙云、景宁、龙泉、庆元、义乌、舟山、宁波，他们的身影甚至远及福建省。

　　兑糖不起眼，但效益却可观。先将糖儿兑成废品，再把废品换成现金。20世纪末，一爿米糖一般为5市斤，成本只有十几元，兑换的废旧物品可值200元左右，能抵上“双职工”的收入，一担糖贩胜过几亩薄田收入，兑糖成为农户名副其实的主要副业。20世纪50至70年代，农家靠糖贩维持生计。不少农户获得“第一桶金”，置办家具，兴建房屋，讨上媳妇。屿田、上庄两村，挨家挨户挑兑糖担，凡四五十岁以上都有兑糖经历，两村共有900多糖担，一户也有父子、兄弟多担糖担。糖贩也分固定和季节性的。不少从十几岁开始挑糖担到60多岁才“退休”，好多如今80多岁的老人都从十六七岁开始一直在宁波、福建等地挑糖担，正月出门到腊月回家过年，平时住客栈旅店，糖儿即麦芽糖自己用传统方法加工。先将煮熟的米饭，与麦芽拌匀，发酵24小时后酿成饴糖(俗称盛糖)，再经过热炒加工，制成盘卷圆形的一板糖儿。季节糖贩在春耕、早晚稻三季农忙赶回家，干好农活马上挑上糖担，农村集体化时，有的向生产队交钱买工分，参加分粮食，实行联产承包后，农民有自主权，可以托人耕种责任田，自己专业作糖贩。近代杨淡风有竹枝词《对糖担》云：“声声糖担到门前，糖客对糖糖自煎。高唱状元归故里，锣声敲出太平年。”折射当年乡间煎糖、兑糖的繁忙景象。

　　据今年60岁的屿田村村民李旭光介绍，他十四五岁即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开始从事这一行。第一次兑糖时，差不多是“文革”武斗期间。生意经验严重不足的他，误把铁子弹壳当成铜的收进来。当时，兑糖不像现在用现金买糖，因为农村群众生活困难，一般都拿实物兑换。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，当时由于信息闭塞，群众对废旧用品的市场价格不清，摊贩掌握议价的主动权，计划经济时代废旧用品处于买方市场。最有价值的当属塑料鞋，当时科技不发达，塑料用品紧缺，回收的塑料鞋是很好的优质原料。同样走俏的还有鹅毛鸭毛等物品。当时兑糖担经常靠远足开展生意，甚至经常是和同村的几个朋友一起，坐轮船到永嘉、青田温溪和景宁等地活动，有时一住就是个把月。当时旅店的费用是每人每天四毛钱，但一般的兑糖贩每天好的时候收入高达十元钱，收人不菲。当时，在农村，一个整劳动力每天的工分是十分，当时最好的生产队每天每人的工资是一块，差的甚至只有三四毛。当时为了方便，兑糖担的摊户经常从专业的制糖户那里批发盛糖，然后掌握火候进行简单的加工，即可销售。

　　20世纪80年代后期，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瓯江南北，农村产业结构不断调整，积累了“第一桶金“的糖贩们开始转型，从事蓬勃发展的“制笔”行业。在屿田、上庄兑糖“专业”村，涌现上规模的制笔公司30余家，制笔业成为当地一大支柱产业。其中家喻户晓的有“爱好”和“环球”等知名企业。

　　目前，龙湾境内兑糖担几近绝迹。笔者偶尔一次在永中街道寺前街看到一位卖麦芽糖的大爷。他说，年纪大了，但劳作惯了，权当赚几块零花钱自己用。看来，以物易糖的时代已经尘封在计划经济的档案里了，成为许多上了年纪的市民美好的回忆。(尤国贤 王锷 夏冬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