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护士正在给一位精神病患者喂饭。记者金晖/摄

　　说起精神病院，你的脑海里或许会浮现这样的场景：一名精神病人被几名女护士“五花大绑”，挣扎着接受针剂注射……精神病院的神秘让从未涉足的人们抱以诸多猜测，那里的女护士好像也变得可怕起来。现实中的精神病院到底是怎么样的？上周四，记者穿上医院工作服走进温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封闭病区，体验24小时护理工作，探寻精神病院护士最真实的一面。

　　市第七人民医院坐落在市区西山路一块僻静处，医院的封闭病区常常被视为“重症区”，精神病患者打人、自杀、逃跑等各种场景都曾在那里出现过。记者所体验的地方就在“重症区”，这里共收治200多名精神病患者，60多名护士一天分三个班次轮流看护。

　　跟着护士入病区，身后突然跟着很多人

　　当天上午9时多，记者首先来到了男病区。“赶快跟我走，病人刚吃了药都在活动室里锻炼，我们要负责看护。”1病区护士长金玉莲话音刚落，便打开了第一扇通往病区的铁门。于是，我也带着好奇心匆匆“上阵”。

　　经过第一扇铁门来到1病区护士站，这里离最近的病房只有数米，中间也隔了一道铁门。“为了防止病人逃跑，每个病区都设有多扇铁门，我们每天重复最多的事也就是开关铁门。”金玉莲说，这些铁门的钥匙都是通用的，如果被病人拿去后果就严重了。事实上，设置这么多铁门不是为了束缚病人的自由，而是更好地保护他们。

　　通往活动室的走廊约有50米，静谧又昏暗，没走几步就会遇到一扇铁门，打开一道铁门会传来一阵回音。很快，我们来到了一间约300平方米的活动室，里面有电视机和几排桌椅，四周铁窗密布。这就是76名男病人平时吃饭和活动的地方，白天有4名护士值班。站在活动室门口，可以看到这些病人都穿着睡衣，有的三五成群围着桌子行走，有的坐着发呆。

　　靠近他们时，引起了他们的注意，回头一看，背后已经跟上来6名病人。一张张喜怒无常的面孔凑了上来，围成一团，记者顿时一阵紧张和害怕。

　　一个病人说：他们都是疯子

　　“How are you?”一名30多岁的病人用英语和记者打起了招呼。另外几名病人不断地向记者追问：“你是不是新来的？”面对他们奇怪的问候，记者略显尴尬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此时，一个身影从背后走来，推开他们为记者解了围，并对记者说了句：“他们都是疯子，不用理他们，你是新来的医生吧？”

　　见他没有穿睡衣，以为他是病人家属，在一旁的几个护士笑着对记者说，他也是精神病人，只不过是刚来还没换衣服。“他们有时候还是很可爱的。”值班的主管护士杨晓丽说，她第一天上班也是提心吊胆、步步为营，后来跟他们接触多了，觉得他们既可怜又可爱，于是就慢慢适应了。

　　“你可别小看了他们，他们之中有一位过了英语8级，有一位还是重点大学的学生。”杨晓丽说，这两位病人都很可爱，一位喜欢教病友说英语，一位经常给病友讲“几百年后行星撞地球”的预言，“他们其实也是弱者，因为生活的压力和挫折等被迫来到了这里……”

　　喂药就像哄孩子

　　女病区状况更多，比男病区更难看护。

　　女病区门口的护士站，引起记者注意的是两个上了锁的独立病房，房间内几个女病人不停敲打着铁门对记者叫喊。护士池莉丹说，这几个女病人病情很严重，会殴打病友，幻想自己被毒害而有逃跑的想法，所以严加看护，等病情稳定了才能放出来和其他病人一同生活。

　　在护士池莉丹的带领下，记者来到了女病区活动室。一进门，10多名女病人一拥而上，有两人尤为“热情”，拉扯着记者的衣服，着实让记者吓了一跳。在两名护士的帮助下，终于将她们拉开，但她们的目光始终没有转移。一位年轻的小姑娘不停地问记者要电话号码，一位大妈不停地叫记者“叔叔”。“我想回家，想离开这里。”这是记者听到最多的一句话……

　　每天的晚饭和吃药时间，是护士们比较忙碌的时候，因为一些女病人不愿意吃饭和吃药，幻想护士会毒害她。90后护士刘玉婵说，第一天上班的时候，一些病人不吃饭、藏药等现象让她为难。后来从其他护士那里学到了方法，就主动跟病人说饭是没有毒的，或是亲自吃一口让她们看看有没有毒。如果病人不肯吃药，那么就把药拌进饭中，病人就不会察觉。记者没有发现外界猜测的那种“五花大绑”喂病人吃饭吃药的情景。

　　护士没有“防身术”

　　在男女病区体验过程中，记者也听到了一名护士的抱怨，“我们这里的护士大部分都挨过打。”该护士称，“打不还手，骂不还口”是她们这行的特点，没有强大的内心当不了精神病院护士。记者从她的口中得知，有人在这行做了几十年，也有人工作一天就离开了。

　　“病人如果殴打你们，你们能制服他们吗？”在男病区体验时，记者询问几名外表看似柔弱的80后女护士，她们总是笑一笑说一句“尽力而为”。原来，她们没有“防身术”，仅仅靠勇气去“制服”病人。

　　“我被病人打过，也被病人家属指责过。”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护士说，每年都会被新来的病人打几次，有一次还被一个病人掐着脖子扇巴掌。护士被病人殴打不足为奇，但令人心痛的是家属不理解。该护士称，有一次一名病人爬上凳子触碰电视机电源，她为了制止他，拉着病人一同摔倒在地上，家属得知后反而责骂她，认为是她殴打病人。

　　外界对精神病院护士往往有诸多歧视，特别是在相亲的时候，如果得知对方是精神病院护士，可能得到的回复就是拒绝。一名工作多年的护士对记者坦言，她们当中有些人出去都只说自己是护士，不敢说自己在精神病院工作，她说这就是现在许多80后、90后护士的苦恼，有些刚来的小姑娘经不住压力就辞职了。

　　一夜折腾状况不断

　　傍晚时分，寒风瑟瑟，冷风吹动树叶发出“嗖嗖”的声响。和记者一起值夜班的护士叫林乐，是一名80后女护士，在医院工作了3年。林乐说，每个月每位护士都要值4次夜班，夜班的时间是晚上9时30分至第二天上午8时，值班时不能睡觉，每隔两个小时要巡房一次，如果病人出现状况，要及时通知值班医生。

　　“因为看过有关精神病院的恐怖电影，第一次身临其境确实很害怕。”林乐说，第一次值夜班时，一名病人突然把正在睡觉的几个病友推到床下，双方还打起了架，最后在医生和护工的帮助下对他采取了强制措施，给他注射了镇静剂；有些病人会在半夜唱歌；巡房时有些病人突然从背后钻出来吓你……这些都在考验护士的勇气。

　　晚上9时30分，第一次巡房，一名病人睡不着觉吵着要吃宵夜。无奈之下，林乐拿出一罐八宝粥给他，他吃完了才安心睡觉，这本来是林乐为自己准备的宵夜。第二次巡房在夜里11时，林乐拿着手电筒一个接一个为病人盖被子。巡完，她又拿出几个文件夹核对病人当天的用药情况，整理明天要用的药物。

　　凌晨1时许，当林乐忙着将病人信息输入电脑时，她发现一名病人在铁门前奇怪地走来走去，原来这名病人睡觉时大小便失禁了。于是林乐叫来了当晚的值班护工一起为他更换了床单。凌晨3时，又有两名病人起床走动，一名病人甚至光着身子在其他病房里跑来跑去，林乐又花了很长时间劝他们回房睡觉。

　　清晨6时，我离开了封闭病区，但护士们依然在坚守自己的岗位……